世间万象,周流不息,阴阳消长,道法自然、今论《易经》五十九卦——“涣”卦,其吉凶祸福,深藏玄机,非一言可蔽、此卦,上坎下巽,坎为水,巽为风,风行水上,波澜四起,万物离散之象也、然易理精微,离散亦可成聚,消融亦可化生,故“涣”之吉凶,端看用卦者如何明察,如何趋避。
“涣”字本义,乃是散开、离散、消解、融化、如冰雪消融,阻碍渐去;如风吹水面,波纹荡漾,汇聚之势渐缓,而分流之态渐显、从卦象上看,外卦为坎水,内卦为巽风、风在水下吹拂,水面必起波澜,其形涣散、此象示人,当世事纷扰,人心离散之时,正是“涣”卦显现。
此卦《彖》曰:“涣,亨、王假有庙,利涉大川,利贞、”
“亨”,即通达、顺利、何以离散之卦反而亨通?盖因离散往往是打破旧有桎梏、消弭积弊、化解矛盾之必经、如同一潭死水,需借风力使其流动,方能生机复现、此处的“亨”,非是无为而得,乃是主动作为,顺应时势,方能达成的亨通。
“王假有庙”,此句尤为深远、王,代指统治者或群体之核心;庙,象征着精神的凝聚、信仰的中心、祖宗的基业、在人心涣散之际,最高明的领导者并非强行聚合,而是回归精神本源,以德服人,以礼化人,以共同的信仰和价值观来重新凝聚人心、这如同国家面临分裂危机时,君王并非一味用武力镇压,反而亲身入宗庙,祭祀天地祖先,示法于民,以期达到精神上的统一、当人们有了共同的敬畏与归属,即使身处离散之境,亦能心往一处,力往一处、此举之善,实为“涣”中大吉。
“利涉大川”,意为有利于渡过大河、大川,象征着巨大的困难、风险或重大的变革、在风水之象下,人心涣散,力量分散,似乎不利于应对挑战、然《易》之智慧在于,若能因势利导,将离散之力化为各司其职、协同合作之态,则反而能化险为夷、如同洪水泛滥,若能分流疏导,则可避免决堤之灾、又如集体行动,若能各尽其能,而非一盘散沙,则虽险亦可渡、此句指明,面对困境,涣散并非全然负面,它提供了重新分配资源、调整策略、打破僵局的机会,只要方向正确,便能突破重围。
“利贞”,贞者,正也,固也、意即利于坚守正道,保持正直、在万物离散、局势动荡之时,最易迷失方向,随波逐流、唯有秉持正义,坚守原则,方能不失本心、无论外界如何变幻,内心的清明与坚定是克服一切离散的关键、此为“涣”卦之根本要求,亦是其吉之所在、若能做到“利贞”,则无论何等离散,终能回归正轨。
从《象》曰:“风行水上,涣、先王以享于帝立庙、”
此与《彖》辞相呼应、风吹过水面,使水波四散,却也涤荡污秽,更新气息、古之圣王观此天象,领悟到在人心离散或社会动荡时,维系稳定、重建秩序的根本方法,并非强硬的行政命令,而是通过祭祀上天,建立宗庙,使万民回归对天道、祖宗的敬畏,以此来凝聚民族的认同与精神、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凝聚,并非简单的物质或权力集合,而是心灵的归属、吉凶之辨,在于是否能以无形之道,化解有形之困。
细观六爻,方能洞察“涣”之吉凶变化:
初六:用拯,马壮,吉。
初六,居涣之始,尚未深入其境、此时离散之象初现,力量薄弱、如同一个人初入困境,感到孤立无援、爻辞言“用拯”,意谓需要寻求帮助,利用他人的力量来救助、此处的“拯”,不单指物质援助,更是精神上的支持与引导、“马壮”,象征所用之助,其力强大、高效、故而,在此离散之初,若能及时得到强有力的帮助,善用外援,则可转危为安,化险为夷,故为“吉”、此告诫我们,在初现离散之兆时,切莫孤军奋战,应广结善缘,善借他力,方能顺利度过初期困境、例如,一个企业初遇市场危机,若能迅速联合盟友,或引进强援,注入新力,则可重振旗鼓。

九二:涣奔其机,悔亡。
九二,阳刚居柔位,中正得位、此时离散之势渐显,人心动荡、爻辞曰“涣奔其机”,意为在离散之中,能够迅速找到问题的核心,或回归事物的本源、关键点、如同水流四散,但若能找到源头,便知其去向、此处的“机”,指事物的枢纽、根本、在离散之时,人们往往只看到表象的混乱,而九二却能洞察其深层原因,回归事物的原点,抓住问题的症结、一旦把握住“机”,即使表面仍在“涣散”,也能消除内心的疑虑和悔恨,故“悔亡”、此爻揭示,离散并非无序,其中必有其内在逻辑与规律、吉凶之变,在于能否在混乱中找到那个能够重新凝聚或导向正确的“机”、对于个人而言,若是遇到心绪不宁、前途迷茫之时,回归初心,审视自我真正的需求与价值,便可化解彷徨。
六三:涣其躬,无悔。
六三,阴柔居阳位,位置不当、爻辞曰“涣其躬”,意为将自己的身体、个人利益甚至生命都置于离散之中,为了大局而牺牲自我、这是一种自我奉献、舍己为公的精神、在群体面临重大危机,需要有人挺身而出、率先垂范时,六三选择了“涣其躬”、这种“涣散”,不是被动地受损,而是主动地奉献,将个人的得失置之度外,从而避免了更大的过失,达到“无悔”的境界、此处的“无悔”,并非意味着结果一定完美,而是指其行为符合道义,无愧于心、当面临群体利益与个人利益冲突时,若能以大局为重,有所舍弃,虽有牺牲,却能赢得尊敬,且避免了因自私而带来的长远悔恨、故而,此爻虽有牺牲之意,却因其崇高而为吉。
六四:涣其群,元吉。
六四,阴柔居阴位,得位,近君之位、爻辞曰“涣其群”,此处之“群”,往往指小团体、派系或固步自封的旧势力、在离散的局面下,若能主动打破这些阻碍大局的“小群”,消弭门户之见,打破僵化的藩篱,使其融入更广阔的集体,实现真正的融合与统一,则可获得“元吉”,即大吉、这如同在国家面临分崩离析的风险时,最高领导者能够超越党派之争、地域之限,消除各种壁垒,将所有力量凝聚起来,形成一个真正的整体、这种“涣”,是主动的、有目的的“涣”,是为了破除狭隘,以求更广阔的团结、此爻强调,真正的凝聚并非简单地叠加,而是要先“涣”掉那些阻碍凝聚的障碍,方能实现更高层次的“元吉”、对于社会而言,破除利益集团的垄断,打破不公正的制度壁垒,才能实现社会的公平与进步。
九五:涣汗其大号,涣王居,无咎。
九五,阳刚居中正之位,乃是君主之位,居高临下,掌控全局、爻辞曰“涣汗其大号”,汗者,辛劳之兆;大号,指君王的号令、政策、意为君王为天下苍生辛劳奔波,其所颁布的政令如汗水般散布四方,惠及民众、“涣王居”,指君王能够将自己的权威、资源乃至个人私利都“涣散”开来,不再固守己身,而是与民同甘共苦,深入民间,体察民情、这是一种施恩于民、与民同乐的仁政、君主放下身段,不再高高在上,将权力与责任“涣散”到基层,让民众感受到温暖与关怀、这种主动的“涣”,是为了化解民怨,消除隔阂,实现真正的民心所向、即使王居有所“涣散”,也不会有灾咎,反而能巩固其统治,赢得民心、此爻警示上位者,在天下离散之时,切忌独享其成、高高在上,而应施恩于民,与民同忧,方能长治久安,避免灾祸。
上六:涣其血去逖出,无咎。
上六,居卦之终,离散已达极致、爻辞曰“涣其血去逖出”,此象颇为激烈、“血”象征着伤害、痛苦或根深蒂固的旧疾、“去逖出”,意为远去、脱离、在离散的终极阶段,若能彻底地清除内部的顽疾、深藏的痛苦,甚至是不惜付出代价,也要将那些腐朽的、有害的部分彻底剥离,使其远离,则能够免于灾咎、这是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决绝、当旧的体制或个人陋习已积重难返,到了非彻底改变不可的境地时,唯有大刀阔斧,将其彻底清除,才能迎来新生、此爻虽言及“血”,暗示有痛苦或牺牲,但其最终目的是为了彻底摆脱困境,实现根本性的解脱、此为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智慧、故而,虽过程艰辛,却能达到“无咎”之境。
“涣”卦并非单一的吉或凶、其“吉”之处,在于它提供了打破僵局、化解矛盾、清除积弊、重新凝聚的机会、当人心涣散时,若能回归精神本源,以大局为重,舍弃小我,主动求变,施恩于民,清除顽疾,则“涣”能带来亨通与大吉、它是一种“破而后立”的智慧,一种“化解以求通达”的策略。
“涣”亦有其“凶”之可能、若面对离散之象,不思进取,随波逐流;或固步自封,拒绝改变;或心怀私利,加剧分裂;或因循守旧,不肯割舍弊端——那么,离散便会演变为真正的分崩离析,带来损失与灾祸、无原则的涣散,只会导致混乱与衰败、若不能把握其“利贞”之道,便会迷失方向,最终“悔”缠身,甚至招致“咎”过。
故而,逢“涣”卦者,当明其意,知其时、在风行水上,波澜四起之时,切莫惊慌失措、当以圣王之心,行化解之策,以正道为本,广纳贤言,体恤民情,勇于革新、如此,则离散之象,反能成就一番事业,实现大同之愿、其吉其凶,尽在方寸之间,一念之决、卦象示人以天道,人事应之以智慧,方能趋吉避凶,达至圆满。
